lindeny

【all叶】他是龙(1)

叶神X冷淡,性格外热内冷设定。为B战明天我叶神应援!请明天为叶神多投票

新人,OOC 难免,应该是中长篇我努力填坑。

题材现实非玄幻,不要被标题诱惑

章1 他有一颗龙的心

--------------------------------------------------

苏黎世夏天的夜晚,仰望星空应该是件分外美好的事情。

黑丝绒般的夜幕中群星闪烁如碎钻,在寂静和无处所寻的暗昧中汇成一条劈裂苍穹的天河,仿佛随时都能从虚空中激流倾泻而下,那必定声如惊雷气势磅礴。

美不胜收的广袤粲焕星海,好像正置身其中。

如果这山谷酒店顶楼的风这么冷就好了......

叶修又打了一个小喷嚏,他真的不是很适合这种装逼的境界。他懒散地双肘支在酒店观景台的钢化玻璃护栏上,百无聊赖的想。

一阵细小的风,夹杂着远处犹如上弦月的苏黎世湖水的潮湿气息和谷中树林与泥土的芳芬,从他散开在白皙额头上的微长发丝间穿过,那黑色的丝线好像海水中浮游的水母触手,漫无目的地抚摸着他的额角,也把他做工精良的细亚麻布衬衫吹得微微鼓胀起来,给他消瘦的腰线反复描上了一点圆润的线条。

这本应是一个浸润着诗意的画面,一个腰细腿长又翘臀的青年形态慵懒的半倚靠在玻璃栅栏上(别问我是怎么看出好腰好腿的,因为姿势),远眺着远处浓密高大森林的阴影,在一轮如镜满月下,清晰又曲折参差的曲线边缘

可是,真TMD的冷啊!

叶修绝对能让人一秒钟出戏,一秒钟破功。

谁能想到这地方夏天晚上和国内深秋一样冷?还没有什么浪漫细胞的叶修真不是来看风景的,只是想着来偷摸抽一根。联盟绝对是太有钱了,烧包到到了苏黎世直接把他们塞入豪华保姆车,拉倒一个拥有一片幽静湖水和林木的谷间度假酒店,美名其曰让他们吃喝玩乐放放松但拒绝堕落腐化,以期更加努力训练登上新的高峰,为联盟增光,为祖国争荣,为民族(再贴金)创辉煌....

要不要再加一句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叶修一句话,就让外放手机另一端的冯主席多嗑了几片药。

报应吧

人生就是这么悲剧和狗血,他也很无奈,他只是上来摸一根却差点被冻死。

宅男十几年的叶修能知道泡面调料有几包就不错了,山林夜晚温度很低这种知识他怎么可能具有。经验不足的联盟之神出了国才发现国外禁烟措施做得多好,整个室内全部禁烟,一个偌大的度假酒店能自由抽烟的地方一个巴掌都数的出来,憋急了跑森林里来一根也会被罚款敬告。为了国家与民族的名声和形象,随队的林翻译和郑秘书专门给他这个领队开了足足10分钟的小灶,事无巨细的向他科普了国外的禁烟常识,叶修此刻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成为《海外禁烟知识教课全书》。

  叶修哆哆嗦嗦地为自己点上自己这24小时的第一支烟,天台虽然离他的豪华总统套房最近但是风也实在太大,幸亏这只从酒店电话销售商场的Zippo质量够硬,微弱而颤抖的火苗还是硬生生扛过了差点把他冻僵的夜风。可这点小小的,脆弱的火焰毫无温暖,叶修只能一边打着冷战一边猛吸。

  老烟枪的悲哀啊。

 身上象牙白色的衬衫早就被吹透透了,手工定制款却不包含保暖这一项,贵又有毛用?但就算这样他也不敢溜回去再套一件衣服,联盟直接严防死守,他可不敢赌一赌会不会被查夜的捉个现行。他也是没有办法,临行前叶秋叶总裁直接把他“堆”好的行李箱扔进了垃圾桶,还是不可回收那一档。以霸道总裁的姿势直接塞给他一个光看logo都骚气四射的闪闪大号行李箱,嘱咐了一堆“不要抽烟,别走丢了,记得吃饭少吃泡面...哦那头泡面比肉贵,按时睡觉,不能乱勾搭!!blablabla....”

难得地叶修一脸平静甚至几分乖顺地拉着那个到他腰线以上的巨大箱子,一声不吭地听着长着同样一张脸的青年唠唠叨叨。直到叶秋吐槽了一个爽,满足又好脾气地替他和司机把标准23公斤的行李箱塞进自家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专车里。

直到叶修舒舒服服的坐上了车后座,叶秋24孝孝哥贴心地帮他关上了车门,刚想说点“保重身体,祝你拿到世界冠军”之类的话,叶修却立马拔X无情嘲讽脸立刻回魂,挥一挥衣袖不带一分云彩,爬到打开一半的车窗上,只说了一句话

“妈,你也要保重。”

一直装假人的司机大叔此刻很给力的一角踩下油门,马力十足地发动机立刻奏响了富有质感的机械与汽油和火焰的三重奏鸣曲,毫不理会叶大总裁在后面怎么跳脚,绝尘而去。

---------------------------------------------------

事实证明叶修还是太天真了,再心脏也干不过在十万红尘中打了无数滚,见证了多少市井牌头的蝇营狗苟、光怪陆离的成功人士。

等到了苏黎世酒店拆行李,把箱子里那一堆牌子牛逼闪闪到吓人的定制款衣服扔了一地,他才沉痛的发现,叶秋一根烟都没给他装......

叶修那颗又脏又硬的心,难得痛了一次。

幸好他50块一条的淘宝爆款运动裤里还剩下半包软装红双喜和一元一只打火机,虽然被他揉挤的惨不忍睹,至少能用是吧?打火机早就交代给了机场收集箱,情急之下叶修再次爆发了绝境中的无限潜力,直接在床头柜印着浮凸花纹的宣传册里找到了电话商城,咬着牙留着血点了一支能买几百包红双喜的打火机。

至此,他的心都快疼碎了。

-------------------------------------------------

或许是夏季的林风太冷,他的思维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点异常的偏差,叶修竟然有点想要感谢父母给予他和弟弟足足十年的纯正英语教育。

又在凉风中吸了一口烟,他地心突然冷静了下来。并不是说他刚才有多激动或者愤怒沮丧,而是他的心跳突然仿佛停了一瞬,而后转入了一种悠长而冷寂的跳动。

这种感觉在他的一生中发生过很多次,在他决定离家出走的时候,在他面对沐秋死亡的时候,在他带领嘉世杀出三连冠的几次重要战役中,在他被陶轩扫地出门的那个雪夜,在他第四冠决赛中的最后6.5秒......

而今天,毫无缘由的在这个静谧如睡梦般的夜晚毫无来由的,降临。

诡异,又好似庄严。

--------------------------------------------------------------

叶修抬起眼,在盘旋而上缥缈消散的烟气中他遥望悬于天际月钩似的湖水上,一轮明镜似的满月。远处的湖水波光粼粼,好像一面破碎的弯镜,碎裂的光点像是画笔挥洒下的色彩,在天地间、在林与湖、在月与他之间,绘出了一条逶迤又浮光跃金的路途,遥远而不切实际,却又那么耀眼而鲜明。

整整十年,从他们五岁开始,每周三天每天三个小时。叶修的父母重金为他们专聘了一为英国退休教师教授他们英语。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记起这个人,如果不是他在这一契机中发现自己的英语依旧流利而标准,可能到下一个20年终,叶修都不会想起那位面容慈祥的英国老人。

她叫什么来着?

------------------------------------------------------------

和很多人设想的不一样,叶修才是从小得到父母更多赞扬的孩子。他很早就隐隐地察觉了父母逼迫他们学习英语的动机,清晰而明确的知晓相对学校的数学语文思想品德等等等,他的父母更希望他们能够掌握英语如母语。在叶秋还喜滋滋的拿着学校的小红花回家等待母亲的表扬,在弟弟还在努力拿出更好的成绩为了父亲的承认,叶修已经开始默默的将心思转移到了英语和课外一些活动的实践中,到了最后他甚至开始挑战背诵字典。大概也就是他这种与众不同的学习偏向,才让他早早接触了墙外的游戏世界.....

如同他的钢琴,他可以十年不练捡起来直接惊诧众人;英语,他也许20年不再说也依旧可以脱口而出对答如流。

“他真的很聪明....或许是太聪明了。”很偶尔的一次,路过书房的叶修听到了父母的对话。“可这孩子...心性真的让我担心。”

不需要加入名字,叶修很清楚他们在说谁,他也清晰地听到了之后父母的沉默和叹息,然后只是默默而悄声离开了。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的为人虽然被很多人吐槽,但他有朋友有兄弟,有战队有梦想,也有耀眼的荣耀。

他的心能有什么问题?

心脏吗?这算什么问题

叶修从未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父母的担心和讨论丝毫没有影响他三天后卷了弟弟的行李离家出走。

---------------------------------------------------

指间骤然传来的热度提醒他自己手中的烟火已经燃到了尽头,叶修恍然间将烟头按进了酒店垃圾桶上的烟槽内。没有犹豫,他又抽出了一根点燃。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此刻的寒冷,习惯了在午夜寒风中孤身一人。

一阵更为猛烈的风裹挟着微尘从远处的湖面卷曲而过,携起一股泠泠水汽,打碎那片粼粼潋滟,噙着林木和苔藓的芬芳馥郁,搜刮了大地泥土凌彻的清冽,虬蛇般袭过他的身体。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寒风。

叶修微笑着展开双臂,让夜晚的风将他未扣紧的衬衫吹得“哗哗”作响。那轮银月低垂眸前,星河浩瀚璀璨,流云如纱染着月晕向他飘然而来,远处的城市火光点点,声色犬马一派人间烟火色。黑暗不再漆黑,而好像是变成了绵长而缱绻的温暖,轻柔流动着沁润了他,拥他入怀。

如果,他能乘着这股风,带着他的荣耀和传奇,像是遨游四海八荒的游龙,腾风自由而去,肆意抚摸天际

这个世界真的很大。

他还有很多没有见过,很多没有做过。

--------------------------------------------------------------

叶修扔掉自己手中的烟,看着那点猩红火色消失在烟槽的净水中。他又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天台出口。

当酒店的自动门在他面前打开时,他才灵机一动想起那个老师叫什么名字。

Cynthia。星希雅

来自Cynthus山的月亮和狩猎女神Diana(戴安娜)

他有时真的很健忘,这个奇怪的名字当年他还认真考据过意义和出处。

她姓什么来着?

当自动门在他身后合上时,室内略觉燥热的空气却让他一个激灵。

无所谓,很多事情本来就无所谓。

叶修将这个老师的记忆揉成一团,再次投掷进自己那光怪陆离的记忆魔方时,随意地想。

——
后记

他的爱可以至死不渝,他的梦想可以熬游四海朗如日月挣脱世俗,但是,他也可以忘记一个陪伴他十年的人如云烟陌客
因为,他有一颗龙的心
你穷奇纠奇一生的,对他只是一瞬,或是在谥暧中永记至永远
直到尽头

【酥糖/深海】歧路灯10(糖堆真假失忆梗,徐碧城上线)

发现好多小伙伴没有get到,徐以为这是个用糖队的脸活在世上勾结着苏三省的汉奸,他们是真以为糖队死了

章10 海雀归华表,门生扫墓阡

上海的梅雨季节,绵长而阴冷,寒气带着氤氲的冰凉,泠泠缠绕,深入骨髓。

严颂声依旧坐在一个法租界的咖啡馆里,有些呆呆的看着窗外远比天津卫还繁华喧嚣的十里洋场。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五光十色的各国商品,花花绿绿的广告海报,叽叽喳喳的四海语言口音,伴随着海河间的烟雨蒙蒙,交织映绘出一副乱世中癫狂的纸醉金迷。

与他何关呢?

咖啡厅里放着咿咿呀呀婉转旖旎的法国香颂,钩钩弯弯好像能把人的气从肺管里勾出来。青年的肩部突然抖起来,他从灰色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展墨黑的丝巾,压在口鼻处不停喘息,压抑着不能停止的咳嗽。

他能感觉自己的肺叶在每一次咳嗽中的抽痛,空气像是砂纸一样擦过他的气管和咽喉。

一个棕发的法国侍者快步走到他跟前,为他手中已经见底的咖啡续入滚烫的黑色焦汁,一股苦涩又醇厚的碳烤咖啡香气荡漾而出,侍者又快速麻利地倒入托盘中盛放的温热牛奶,一缕乳色突袭在镶着金边的杯盏中,旋转沉浮直到成为一杯冒着热气浅棕。严颂声连糖都没有加直接捧起来喝了一大口,滚热的咖啡带着香醇的苦,却将心肺中所有的痛一泼殆尽。
侍者在他恢复平静后又留下几张纯棉的白色手帕放在桌角,礼貌的欠身致意离开。

上海服务人员的业务水平,倒是比小郑那个啰里啰嗦的八哥强上太多。他微微牵动唇角,倒是为他一直毫无血色的面容,平添几分活色生香。

“严少将?真是巧极了。”一个年轻又甜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带着得体而礼貌的微笑站起来转身,却在看清了身后人的面容之后顿了一下,随后同样带着微笑致意:“朱科长,真是巧啊。”

朱徽茵,新任76号电讯科的科长,可谓现在76号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之一。同对面的青年一样,这位日据上海滩的新贵人物、排行飓风队锄奸名单前十名的年轻女士,在面对对方时都有着那么一点半星的尴尬。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俩当下算是大龄青年在相亲。两人尽量维持得体又亲热的微笑,一起落坐在大厅走手边靠窗的第二个桌子上。

“先生今年才到上海?”面容仅能称得上是清秀的女子,声音确是好听的紧,语气悠悠不紧不慢倒是为她增了几分青春朝气。
“才到不久,着实不习惯上海的梅雨天。”
“上海河多海深,风狂雾重,说起来倒不是个发财的好地方。”女子端庄笑道“严先生应知浪大潮汹,上海道上即是刀山也是火海,路虽不平,波涛下却能始见金。”

青年嘴角的弧度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得体的不能再得体,礼貌的不能再疏离,好像真是巧遇了一个同行冤家。

“ 上海家大业大,屋檐足深沉,屋檐深房梁实才能引鸟雀;黄浦江水够激够猛,冲得东海滔天,浪滔天才得海晏息鲸鲵。”他轻轻放了一小勺精制焦糖,慢慢撒在手中精描细绘的咖啡杯里,静静一旋:“渺渺海雀,不得江河湖海山川日月之浩荡雄雄,只想借着南方一袭风雨博一个乘风破浪,直送青云。”

“严少将谦逊了。”女子仿是听了什么笑话,朗声一笑,漏齿弯眸,倒是几分神采迫人“严少将可谓苏局长不二心腹,不到上海前朱某不才就听过您在天津大名,鼎鼎之声势赫赫夺人。我们在上海讨口饭吃的,还要敬仰您和苏先生几分。”

严颂声神色不动,不言不语,凝神看了看对面的女子,抬起手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他尖尖如笋的指尖上却赫然绑着两只纱布。朱徽茵又有些歉意的笑了笑:“严先生青年才俊,是朱某失言了。”

她示意一旁侍者,点了一杯法式拿铁:“严先生也喜欢喝咖啡?”
对面青年神色淡淡,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面色,一张光洁饱满如月的面孔铮铮然如大理石般不沾人色,凛凛然一股霜雪之气。

“以往不喜欢,只觉得苦涩难忍,最近却不知为何倒是上了瘾,一天都离不得。”

“少将现在高就在汪先生上海市新政府总部,恐怕也是习惯了里面洋派的习气。”女子巧笑,声音婉转如珠。

“不过是个递文件的,严某才来上海不久,以后还要仰仗朱科长各方面照拂。”青年平静如水,温温雅雅到是很有几分世家公子的做派。“上海滩西风烈,北风啸,南风徐徐周周而东风剔骨,小小燕雀,只为护得羽毛周全。”
朱徽因淡淡一笑:“严先生客气,十里洋场八方风雨,各国租界林立,各方势力赫赫扬扬。我也不过如一只小小夜莺,只求偏安一隅,能有一方花园随意而歌罢了。”

“那严某祝朱科长能心想事成。”他抬起头向对面的女子灿然一笑,明如犹如朗日喷薄,利如穿云破月。青年将手中咖啡一饮而尽,点头致意:“下周袁先生的兴亚建国运动本部还有晚宴,到时严某定请朱科长共舞一曲,以表严某诚意。”言罢躬身,轻轻起身没有半分声息,拿起放在一侧法式椅子上的深色羊绒大衣。“今日严某下午有约,不能再与朱科长再尽兴了,有机会我定去拜访。”

“严先生客气。”女子欣然起身,没有半点尴尬:“是朱某叨扰才对,您请忙去。毕竟上海滩风急浪大,还需严少将和苏局长坐镇。”她眨眨眼,平凡无奇的面孔上有种说不出的神采:“上海梅雨天就是阴冷绵寒,望严先生为帝国尽忠时也要分外注意身体。”
“多谢关心。”青年神色淡淡,欠身:“再会。”

“再会!”女子同样屈身回礼,凝望青年不急不缓而得体的穿戴完毕,微笑转身迈开步子,身姿挺拔步履端庄,缓缓而去。
她坐回座位,目送青年来到店门口,接过侍者递上的一把雕花把手的雨伞,轻轻撑开,从旋门中抽身离去。

朱徽因无来由的,叹了口气。

她真想问问组织,更想问问鹦鹉,到底发生了什么,组织才会接纳这么个半分人气都没有的凶神罗刹成为同事。再想想情报上写的他和苏三省的关系,从脚底板开始就立即窜上了一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有点想吐。

简直是疯了。
----------------------------------------------------------------

街上行人神色匆匆,阴风细雨连绵如雾,细密的水珠像是一股龙卷风一样四面击打着他,冷风如蛇,直直刺破苍白的肌肤往他骨缝里头钻。严颂声虽举着手中价值不菲的英制雨伞,头顶还算干爽,身子上下却好像黏了一层冰冷湿滑的粘液。
像是毒蛇的致命而腥臊的毒液。

寒气尤如冷箭迸溅入他的咽喉,严颂声不得不低垂下笔直的肩压抑着喘吸,从大衣口袋拿出一方黑色丝帕,捂在口鼻上,以期减少些冻潮抑住咳嗽,可惜效果不如人意,他只有一路低低咳着。
一个年轻女子从他对面走过来,身着一身乳白色的羊毛英伦大衣,头戴一顶配花深红色的羊绒毡帽,胸前配着同样酒红色的精致胸花,上身没有扣上的羊角扣中,露出一片细腻温柔的清浅碧绿,好似一汪春水,又似一株开在雪中梅花旁的翠竹。女孩有着一张年轻又青春的面庞,细看还有几分年少天真的影子,那精致的五官温柔而细淡,好似江南缠绵水色。当他们快要擦肩而过时,女子好似若有若无的瞥了她一眼,而后脚下突然一顿,仿佛是被街上石子磕绊了一下,一个趔趄似没站稳。

严颂声立刻松开手中的丝帕扶了那女孩一把。那仿还是少女的人,飞快的又扫了一眼他完全暴露在四月绵连细雨中的面孔,仿佛那面容伴随着娓娓细雨,神色之中都搅上了几分缱绻。

“谢谢....先生....”女孩赶快低下头,有些手足无措的说:“真是不好意思。”她有些笨拙地欠了一下身,垂首匆匆而去。

这真是个有意思的女孩,严颂声拾起掉在一滩清水中早已洇湿的手帕,心中想到。

徐碧城直起身,头也不回、看也不看身后撑伞俯身半蹲下的男人。

她步履坚定地向前方街角走去。

神色淡漠而冰冷。

真是恶心。


他不该活着。

【酥糖/深海】歧路灯8(糖堆真假失忆梗,糖堆身份揭秘)

章8 海日红犹烂,天风袅更繁。


时间进入了三月,老天津卫也开始了料峭春寒。关外天气过了三月也就真正有了如春的模样,远远看着柳条和地上都有了一层毛茸茸浅油油的嫩绿色。日头看着金光高挂在瓦蓝瓦蓝的天上,人走在街上一阵风吹过去还是得一哆嗦。

北方春天风大又硬,人要是单薄点搞不好一阵风刺过去得倒退两步。孩子们倒是喜欢这种时常沙尘四起的日子,憋了一冬天此时放风筝玩野火不亦乐乎。

刚从出租汽车上下来的严颂声,从毛茸茸的貂皮毛领中露出一张苍白泛着一层薄薄桃粉的脸来,丝毫不介意路过人好奇扭过来的目光。这又不是租界,本来衣着富贵的人就少,过了春节还穿紫貂的除了卖弄富贵的闲太太们,还真没见过这么身材挺拔的男人,可待有些人看清了对方的脸后却面色一白,赶快慌不择路的逃似得抛开。严颂声也懒得理会,信步向前直到进了天津卫最著名的庆芳茶园。

老天津租界繁多鱼龙混杂经济上也是异常活跃,连带催生了诸多的消遣娱乐,老天津旧时人称“艺人窝子”,譬如唱戏的想在北平府什么混出个声响,就得先过天津卫挂红这一关。高端点的什么小白楼西洋音乐厅、劝业场的“八大天”戏场舞院,市井俗民一点的四大茶馆,再到拼盘聚艺的五大道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严颂声一个黄埔士官学院出身的河北人倒是和天津的热闹市井茶馆投缘,偶尔没事喜欢去听个相声消遣,苏三省看他喜欢就在庆芳园给他包了一个年座包厢,一交一年钱不来也得空着。他也算是拖了脑子不好的福气啥也不记得,甭管多老多俗的段子都能逗得他发乐。
   场子里的小厮茶博士也都对他熟,虽然上个月这位名震了江湖,可是相对于伪军大员和各类人物接待他对茶馆小厮也不在话下,一位机灵的一见他进来马上满脸堆笑的迎上去。

“哟,严先生,您老可是有日子没来了。”一边说着规规矩矩的伸手接过对方身上的紫貂大衣和羊毛围脖,心里还嘀咕这么个天还穿这么多,衣服死压手。等到把所有外衣都退干净了,才发现眼前人整整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尖峭起来,颌骨消了肌脂锋利的好像能削苹果,从背后看腰身更是细的吓人,和个十八九的大姑娘似的,一握的宽窄,更衬的臀部翘挺双腿修长笔直。


小厮眨眨眼眼睛,心说我还是少做点死吧,低下头恭恭敬敬地领了路,迎进了包厢。

包厢虽不大也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铺着绣花桌布的桌子上有四碟干果四碟水果四碟糖果再四碟名字号桂顺斋的糕点,糖麻花、白皮儿、绿豆糕,酥皮八件应有尽有,样样不重,样样都透着新鲜。一壶刚沏好的六安瓜片,连带几样净手毛巾还有盛放废物的白瓷缸子。

小厮拉开椅子让严颂声坐下,恭恭敬敬地把号单递给他。

“严先生,今年我家东家春节里刚找几位大家子吃了之儿,定了今年新戏新段子,您看看今天节目有什么不满意的,您招呼我。”(吃之儿:旧时老天津每年新年,茶馆老板请艺人去吃馆子,定下一年的节目单。)

严颂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块大洋要打赏,小厮立刻一脸受宠若惊的表示当不起,谁敢收这位现在人称“血罗刹”的钱?还是多活几天更重要。
最后严颂声随手递了一盘颜色焦黄的绿豆糕给他,才唯唯诺诺手下去走了。

今儿个先生讲的是古今奇谈段子杀子报,待场子坐满了迎客的小厮没活了,自己找个角落开开心心捧着桂顺斋的绿豆糕喝着大香堆高座满天星(碎茶叶沫冲的茶,一冲开沫子四散开所以叫满天星),兴致勃勃地听着书。刚听到说书的先生口若悬河舌灿莲花讲到王氏将亲儿杀死,并将尸体大拆七块,装入油坛之内,浑身正起鸡皮疙瘩头发丝儿倒竖之时,头顶上雅间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有人在头上砸场子,闹场。

登时吓得这小厮一口绿豆糕没上来,春天物燥天干,这绿豆糕更干,噎得他满脸通红双眼翻白,喝了几大杯茶沫子才压下去。一边扶着心口疼个半死,一边抬头看还在不停传出瓷器碎裂声音的包厢,心说不光是烟灰缸这回连装吃的的盘子都得折进去。

汉奸就是毛病多,长得再好看也不是个东西。

他翻了个白眼,把落了一地的摔碎的绿豆糕捡好,心里却道这么好的东西,可惜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狗畜生赏的,顿时没了胃口,一把掀进了旁边垃圾桶。

熟悉的人调笑他这个馋嘴猫怎么舍得扔了这么好的糕点,他嘴一撇:



“才想起来是狗留下来的,爷嫌脏。”


说真的,茶馆里没人愿意去应付这位新打出名号声震天津北平两府的罗刹,现在这位名号可是稳坐小儿夜哭的第二把交椅。当天刺杀之后日本人和汪伪政府的喉舌报纸们真是不厌其烦、一遍一遍的把严颂声当天的表现吹得天花烂坠,什么英勇神武割舌杀敌,什么一枪穿颈手刃刺客,什么近距离狙杀爆头亡命之徒。配合着花式繁多的热忱忱鼓吹,报纸上印着的配图更是让人脚心泛凉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这三个场景竟然都有实时照片,还不止一张。就是印刷的油墨只是黑白两色,隔着报纸人好像都能嗅到当时一地血海的那股血腥味,搞的现在不少人一闻现在春风里血水融化、慎入泥土中的那股腥气,都以为是哪里又开始杀人弄出的血腥味。更别提里面的严颂声血人一般,连眼角都挂着血珠,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杀的又是什么神佛?连妖魔鬼怪都不是,只是几个十七八的可怜见的娃娃。作为天津高中届的学生代表去参加什么狗记者招待会,报国不成,年少大义就被这么个该天雷劈的汉奸断送了一生。老天爷怎么就不长眼,把这个该下油锅的罗刹收了去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听说这遭天谴的本来身体就不好,那日以后整整病了一个月,发烧到40几度好几天,送到日军医院连日本军医都给吓傻了,直接发了病危通知书去收尸,又被那个更出名的汉奸刽子手苏三省拿枪逼着回去救治,才活了下来。

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呢?小厮冷笑着抬头看自家大掌柜的脸色惨白的走进严颂声的包厢。怎么就不长眼收了这个杂碎?还有他那个姘头,这种人还有脸活着?果真是世道不行了,什么垃圾祸害都死不了。


从包厢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喝骂声,许是当事人也算要脸,声音也不是特别尖利,场子里面的人打听了闹事的人,全都一头虚汗陆陆续续离开了,剩下的都是看热闹不嫌命大的主。小厮们训练有素的把那个包间远远围起来,隔开为数不多的人群。茶园的雷正声雷掌柜一头虚汗,此时正在这个密闭小小房间里,向对面的那位大杀神不停弯腰赔罪。


“您老行行好!我们是真不知道这瓜片是去年的,您看我们忙一时疏忽,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外面的小厮们扯扯嘴角,真是个难缠的....人渣,茶不好都能吓死人。

屋内的声音渐渐淡了下来,外边人互相看了看知道这是自家号称浪里白条老江湖的掌柜快要摆平那位罗刹了。
这年月,能开大买卖的都不是一般人儿。

事实上,雷正声还真不是一般人。

---------------------------------------------------------------

“海雀同志,我负责通知你,从今天起你的关系转调如南方局。”
不同于他刚才央求时艾艾呐呐又带有讨好的语气,此刻的他微皱眉头神色凝重,语气寒凉地对对面消瘦的青年冷冷命令到:“还有,作为你的上级我接受组织的命令,要求你此时必须为2月10号的行为作出解释。”

他看了一眼脸色更泛起一阵桃花色的青年,心中“咯噔”一下,却依旧面不改色语气淡淡。

“我必须事先通知你,组织上有决定,如果你的陈述中确违反了党的纪律触及党的底线,虽然这一年你对我们的工作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但我们也只能将您的入党申请退回。”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很多话说出来没有意思,两人都知道互相如果不是自己人,就只能是敌人、仇人。在这个年月仇人之间分外眼红,会是什么场面不言而喻。



雷正声确实不是一般人,作为中共天津部的高级联络员和主要干事之一,他直接听令于延安中社部。(中共中央社会部,李克农是部长,大家应该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了)。

【酥糖/深海】歧路灯(糖堆真假失忆梗,苏三省番外2)

苏队的青葱从军岁月,走上歧路的开始。与糖堆早年相见却不相识,总是仰望的过去



苏三省 番外2  一泊沙来一泊去,一重浪灭一重生


自小读书开始,苏三省就可为是当地的人中龙凤,无论是读西洋学堂还是在军校都是毫无疑问的的佼佼者,可真到了当时还在南京的黄埔军校,他才见到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战术战略,战争史,搏斗射击,刺探谍报等等等等还有外文。有些课上的就和听天书无异,周边的同学大部分都是其他地方选拔出来的精英,苏三省在里面也不过是泯然众人矣,外文和战争史更是差的惨不忍睹。不单是课业上,一帮少年精英凑在一起,不单比自身本事也多多少少会计较个人出身。虽然是民国了但是绅士高官子弟怎么也还是高人一等,一帮世家子常常聚在一起说话聊天经常还用的是外文。


苏三省还见过当年一面之缘的唐山海几次,一个年级却不是一个分部。每次见对方都是一身军装挺拔如松柏,面容清朗如月,行为利落优雅。人缘也莫名其妙的好,走到哪有各级的学长或是学弟向其致意,时常和一帮同是政要巨绅的孩子们叽里呱啦的说着不知哪国的语言,在学校的花园中激烈的辩论着什么。当年黄埔鉴于过往事故,防共甚于防川,除了这帮背靠大树的小少爷们,连带教员各个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这么公然结社论道也只有他们这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能干的出来。


都与他不相干。


彼时他光在课业上就不堪重负,交友拓宽人脉那方面根本没有那根弦。转过来说那也是在难为他一个乡下穷秀才的儿子,没钱没人,谁会高看他一个孤儿。就这么摸爬滚打绊绊磕磕的过了两年,苏三省终于以刚刚高于及格线的成绩拿到了毕业证书。正当他和许多其他平民子弟忐忑等待自己去处之时,那些世家公子们则拿着早就有人给他们准备好的任命书,授了至少都是上尉的军衔,优哉游哉的让仆人们收拾着东西开着小汽车,离开学校纷纷去就职了。什么各省各地政府的军警大员,什么驻外使馆的总领武官,形形色色不一而足。他们这帮草根阶层此时也有了心思,大家也在想尽办法各谋出路,闲暇之时也会偷偷聚在一起打听打听消息,分享分享心得,有一次在聚会时大家照常开始感叹干的好不如生的好,不知怎么就有一个消息颇灵通的同学说到了唐山海。


“你们不知道?他家出事了。”那同学炫耀似的看着一众错愕却兴致勃勃的人:“他家老爷子唐德宪去年底说是有亲共嫌疑给一撸到底。”

他有点幸灾乐祸:“唐山海也吃了他家的挂落,我听说军衔只给了上尉,职位就是个军中文职的闲差。”他顿了顿小声说:“不过我听说唐老爷子有点心灰意懒打算完全致仕走人了,下个月要全家移居法国,唐山海也会随行。好像那边也给他找了个学校接着读书,有钱人经得起折腾。”

竟然落得比自己还狼狈?


苏三省有那么一刻甚至想要大笑,他想起当年那个教官和他说的话,还是唐老爷子一时兴起,为了显示自己开明公正、与众不同亲选了他进了黄埔。没想到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世事却白云苍狗,他们一家只能被逼得退避海外,连根都近不得了。



他突然无来由的感到兴奋,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好像距离这帮原来能轻易定他生死的人更近了一步,原来他们之间也没有真的天差地别。


等回过味来转念,苏三省又不禁冷笑,唐家的小公子也不过如此。

没了老子这课大树的荫蔽,连靠自己混出个名堂的胆量都没有。


----------------------------------------------------------------------

一个月以后唐山海随父出国深造,苏三省被随意的以中尉的军衔分配到了河北驻军,两人各奔东西,谁又能想到几年后的孽缘纠缠?

苏三省的驻地距离苏二姐夫家倒是不甚远。当年他也就刚刚二十出头,光棍一个军饷尚可,也没什么太多的野心,当时国军中军纪也不严格,时常还能摸鱼去去看看他姐姐,甚至还能接济她家几分。苏双鲤此时已经儿女双全,大儿子已近四岁,聪明伶俐颇喜爱他这个舅舅,他也很是真心喜爱这个小外甥。两年间风平浪静,生活虽不富裕却也祥和温馨。


他从未想过,这竟然是他一生中最后的平静岁月。


1935年初春,特工总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密查组)在河北就地挑选适合的年轻军官扩充人手,以监察协助河北驻军的风气整顿,暗中很快就选上了出身黄埔又是外地人、在河北基本毫无根基的苏三省。自古以来干暗中活儿的钱都多,许的工资足足比他在军中翻了几倍。他当时想法也简单,就是干完了再回军队当他的小军官,赚些钱补贴清贫过活的姐姐家。说到底,他总得准备好药钱和看病的钱。



苏三省几乎立刻就应了。

他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编入了特工总部。


就这么走向了这条不归的歧路。


-----------------------------------------------------------------


密查组的工作无外乎是秘密探查暗访,为了培训他们这帮人,特工总局还特别从当时还叫蓝衣社的军统前身借了一队教官。只因为薪水原因而加入密查组的苏三省,直到参加了这期培训才明白在战场背后的战争是怎样的精彩。这种暗夜中行走,仿佛在幽暗森林中持枪游荡,猎杀隐藏在阴影中猎物的刺激,就像是猎豹捕食般慑住了他所有的心神。待任务结束,送了一帮贪官污吏有伤风化的人进了军事法庭,他才知道国民政府严查河北驻军的原因。


日本已经计划对华全面开战,河北就是第一个战场。



乍听到这个消息,有一瞬间苏三省的血都已凉透,脑中嗡的一声炸雷后,年少时对战乱的恐惧和他在黄埔中所闻日军在东三省的作为令他汗毛竖立,冷汗淋漓。

看着他刹时间就已经面如金纸,满额细密的汗珠,坐在他对面的人吸了一口烟吐到他的面前,用一种像是刀锋般剔骨的目光盯着他:


“有兴趣随我们去东北吗?”


直到今天,苏三省都不知道当时自己的脑中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疯了。


他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坐在他对面自称王天风的男人,无声地笑了。





【酥糖/深海】歧路灯6(糖堆真假失忆梗,暴力虐慎入)

注:桐工作,是日本诱和诱降国民政府高官和军方的行动

本章有部分暴力血腥情节,慎入

为什么苏队这么疯,因为他是真疯!下章写苏队的番外,解释一下他的心路历程

章6  海水有枯竭,乔松易摧折

苏三省提着枪沉默的向严颂声走来,他尖尖的指尖惨白如纸紧紧地扣住扳机,如死滞的眼睑中映出了严颂声还有几分清甜的笑脸。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举着手中相机的日本记者,他手中西洋新型相机还在不停的“咔嚓”作响,不停的记录着这一幕。

他身后的小队长和特务们战战兢兢的跟着一步一步往前蹭,此时从另一边飞快奔来了一队日本特务。为首的是兰机关的头目之一和知鹰二,这位面容锐利的日本人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是欣赏的表情快一步走到了严颂声身边。

“严先生。”身为长期负责诱和国民政府“桐工作”的少将用对中国人鲜有的温和语气说道:“严先生今天的表现果不堕您当年支那少将的威名。”
“和知将军过誉了。”年轻人以军人的利落和端庄收起了手中的枪,郑重的双手躬身递给和知鹰二身边的随从人员。那名日本军官向他点头致意,伸手接下了属于他们日本干事的专用型号配枪。严颂声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向这位日本少将轻轻鞠了一躬:“是严某今日唐突了。”

他直起身体,脊梁挺拔如松,用一种陈述公事的语气缓缓述道:“事发突然这名刺客想要挟持这对外宾母女作为人质,这种亡命之徒会做事疯狂,非常之时严某只好行非常之事。”

和知鹰二轻笑:“严先生对帝国的忠诚令人赞赏。”他顿了一下“我会将严先生今日的表现上报给新政府军部,以您的贡献和能力,现在屈居于一文职实在是屈才。”

“和知少将实在是高看严某了,严某只是尽职而已。”
他淡淡的回答,丝毫听不出言语中是否有言外之意。此刻苏三省也来到了二人之间,严颂声毫不避讳,向他投去了一个带着些许恬然的笑容。这个笑容挂在他此时毫无血色的面容上,映衬着他此刻面颊上不自然如桃色般的坨红与点点血痕,心惊肉跳的让人感到几分诡异的不祥。

和知鹰二对他们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看到二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大大方方的眉目传情,即使是常年行走中日江湖的老油条心下也有点讪腻。再看到苏三省那毫无人色的表情,顿觉眼下这种场合有些索然。

苏三省更为直接,向和知鹰二为代表的日本人简单汇报了一下现场情况,便婉转表示想要带东亚研究所的人撤离的想法。想来也是,这场“盛事”本就是由日本人组织并安保,出了这等纰漏还要严颂声和他苏三省擦屁股,现在善后的事情自然更轮不到他们,宣传和公关战主动权在日本人和汪伪政府手里,这些他们都管不上,也不想管。

就算做日本人走狗,也不是囫囵个全心全意为他们卖命的。这一点日本人也很清楚,“桐工作”这么多年,和知鹰二哪里不懂得这些在汪伪工作的中国人无利不起早、各取所需的秉性?

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何况虽然严颂声此刻依旧身姿如松柏,但光看脸色也知道这个人已近强弩之末。再拖下去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再昏倒弄到需要抢救,血色事件上再加桃色事件,那到底不成样子。他也大方,立刻就为苏三省他们一行安排道路交通和专车,将所有东亚研究所的人最先送出了封锁带。

会场已经被日本人和军警团团围住,还有好多其他国家大使馆的专车围堵在封锁外,一些武官操着各国语言正在和汪伪与日本相关人员交涉,想要尽快得到里面情况的消息。尽管有了和知鹰二的特令,苏三省他们还是花了近一个小时才走完三层大封锁,通过一个又一个的临时检查岗,近两个小时才回到了家。


他们到家时,吃过药的严颂声已经沉沉的睡着了,在苏三省的腿上枕了一路。

坐在前排的日本司机和军官几次偷偷的从后视镜里窥视他们,仿佛是在围观什么稀奇生物。而苏三省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好像一尊雕像。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将伏在膝上的严颂声轻轻地搂在怀里,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时不时像是照顾孩子睡觉那样柔和的轻抚他的肩膀,安抚在睡眠中也紧锁眉头的爱人。严自己的外衣早就扔在他们的脚下,虽然他没有说,但苏三省知道他是厌恶那上面的血。

到想起身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退已经完全麻了。他先低声向两个日本人说明了情况,而后尽量轻柔地将严颂声上身扶起来,将他的脖颈靠在自己的肩头良久,静静的看着夜幕下天津港远处灼灼点点的万家灯火,等待自己的腿恢复知觉。

他们到家了。
这是他和他的家。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在这可恐怖又可怜的世界上。

他温柔的轻摇肩膀上的爱人,轻声细语到:“颂声,醒醒,我们到家了。”

-------------------------------------------------------------------------------------------------------------

关上门的一刹那,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严颂声指尖轻颤,刚想要立刻脱下这身腥气令人作呕的衬衫,就被人从身后猛地扑倒。与行的日本人的脚步声甚至还未传远,但苏三省已经不想忍了。
他硬的发疼。





“刺啦”一声,严颂声后背的衬衫就已经被撕成了两半,他尖峭优美的蝴蝶骨,薄薄的在一层紧致的肌肉下隐约而动,好像是一只随时都会振翅而飞的蝴蝶。
而这只蝴蝶永远不可能飞走,因为它是他苏三省的,他会永远把它钉死在身边

他像是一条饿极了的疯狗,一口咬在身下人那锋利的右侧蝴蝶骨尖上,用力的摩擦着他的尖齿,仿佛要硬生生把这片清浅的骨骼从肌肤下扯出来。鲜血立刻就流了下来,蜿蜒沿着那性感起伏的曲线,一点点汇集在深深的背臀之间的凹陷中。

“嗯”身下的人疼的声闷哼,一个激灵。严颂声立刻挣扎的向前爬去,毫不在乎这样的爬动会加深后背上的撕扯的痛苦。但他此时已经是手足具软,仅仅爬动了一下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按住肩头,用力掼到在地。他的额角猛地砸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让他的意识有一瞬间陷入了一片花白的茫然。

一只像是蛇一样的手掌色情的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犯从他的肩胛骨流连向下,让他细腻的肌肤上本能的窜出一片片的疙瘩。一股股的寒气从身下的地板上,从他的身后,从他的心底奔涌而出,像是寒冬的冰洋一样,快要将他淹没了。

不,不是现在,不要这个时候。

他想要挣扎,可是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按在地板上并使劲往后掰去,让他的脖颈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另一只手猛地掐住了他紧致劲瘦的腰侧,上面的指甲镰刀一般深深地剜入他的肌肤,几丝血迹立刻从他的腰线散出,那块小小的肌肤立即就变成了浓厚的深紫色。

“好痛....停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哀哀的抽噎到,软弱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真的只是太累了,他想

回答他的是又一次更为暴烈的撞击,身后的人更用力地薅住他的头发,让他的头火辣辣的发疼,“邦”一声极其暴力的将他的头撞向地面,一下又一下,一声又一声

严颂声的世界随着这残酷的施暴由花白的汪洋转为斑驳的色块,直到化为一团血色。





“家”门后不过又是一个地狱罢了。

他在这片血色的光影中痴痴的笑了。


【酥糖/深海】歧路灯5(糖堆真假失忆梗)

搞事情,该杀就杀,搞事情的糖堆才是最帅的糖堆。

糖堆不是汉奸!
此处与电视剧《借枪》有交叉,大家也不用去看剧情简介,只是借用一个设定:我党曾在三年前组织学生刺杀日本军官,后因学生无经验全被当场击毙,军统天津站站长是个没用的东西。

章5 血花渡罗刹,一弹解千愁

那名日本人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有明白为什么眼前浑身是血的人会问他这么一句话。

严颂声没有浪费时间在这个日本特务身上,见他不回答跨过他飞身翻回到了大厅之中。外围的特务和安保此刻已经很多都冲进了大厅,但依旧还有完全没有此种经验的与会人员慌不择路地乱跑乱躲。这次的安保完全由日本人负责,他们第一时间就自动分出一半人手,把所有原本就站在一起的外籍人士集体撤退保护好,另一半人手立刻开始拔枪反击。

日本人哪里会把中国人的命当回事

刺客和接应的人还在尽量避免波及无辜,安保和保镖却是肆意的射击只求快速取得火力上的压制。

天下事,还能更讽刺吗?

不少人已经被流弹击中,或是一动不动倒在地上,或者还在垂死挣扎。
本是明亮奢华温暖如春的大厅中,哀嚎连连,枪声四起,哭声一片。

一股浓稠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强横的充斥着人的鼻腔,呛得人仿佛要涕泪聚下。地上的稠厚的血被人踩得发黑,各种形状,各种色泽的血迹像是恶鬼笔下的催命符般扭曲虬据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四散在洁白的墙面上,飞溅在头顶原本盈澈的水晶吊灯上,又从上面落下来,仿佛是血雨烟煴,又仿佛是血雾弥漫。剩下的块块难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像是一面镜子,斑驳而冷峻地再次复制了这片汪洋炼狱。

不过是再画一次罗刹血海。

乱世人,不如狗。

-----------------------------------------------------------------------------
没有看到苏三省和他的贴身小队,严颂声只用了一小片心神思虑到。
他飞速的分析着,按照当下情景,应该是他当时的位置距离大厅较远,又在中途中遭遇了赶过来支应刺客的同伙武装狙击。
以苏三省的能力,没有担心的必要。

严颂声将这缕思絮飞速抛诸脑后,快步跑向一个已经中枪气绝的日本特务旁,抽出尸体手中的枪,奔向正在被围攻的刺客方向。特务已经察觉了杀手的撤退计划,有组织的将他们分散开并向两个死角压进。但是这个用于舞会和社交活动的明厅四面环窗,还有好几扇玻璃门,准确的说更像是个大型的玻璃亭,配合门窗的开关,采光良好冬暖夏凉。对于这种建筑,并没有所谓真正的死角。只是不同于他身后的一侧,东北角处地势较高,窗户距离下面的地面有两米多的距离,跳下去触地的两三秒秒内非高手没有能力反击,是制服敌手的最好时机。这几个学生一看就是菜鸟,特务们是摸准了这点,训练有素又心有灵犀地将两个已经被割裂开的刺客压制向东北方向两侧。

他们是要捉活的。
严颂声的心沉了下去,他握枪的手都在发抖,感觉从自己的心口蔓延起一股寒意,什东西像是肿块一样哽住了他的咽喉。

他就近插入一个包围圈,一个右肩头已经中弹的学生只能半抬起手,颤颤巍巍的开了一枪之后用左手向另一边打了一个手势给他的同伴,而后翻过身后一扇打开的窗户而去。严颂声脚步不停,反倒是比其他站定或者是屈身射击的特务更快冲到那面窗户前。其他的特务反而是慢他几步,可当他持枪向外看去,整个人都冻住了。

由于受伤,这个学生几乎是全身扑在了地上。二月的寒风料峭大地冰冷而坚硬,从两米高的距离扑身砸下,五脏六腑一时间都被震得抽搐,他只能单臂支起身体想要站起来。
而不远处几个持枪的日本宪兵正在快速赶来,并在奔跑中向他射击。他们不想要他的命,却也并不止步于让他没有了反抗能力乖乖被捕为止。

也许日本人的天性里,就存有残忍的施虐因子。

学生艰难地尽量直起身开枪射击,可是他无力的右手根本抬不起来,子弹低垂的擦过不远处的石凳,划刻出一道深深地擦痕。就在同时刻,对面的日本人开了一枪,击中了他唯一能用来支起身体的左臂。

他们几乎将他的左臂打断了,血花飞溅,骨肉四散,严颂声好像能看到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下,裸露在寒冬中的白骨。那个孩子直挺挺的扑倒在地上,而他的身边响起了一阵哄笑。
是其他的日本特务也赶到了窗边,也许是已经胜券在握,他们并没有让严颂声让出最前面的位置,而是端起枪甚至可以说是津津有味的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发出鄙视和带着嘲弄与揶揄的嗤笑。

他们好像在看笑话,好像是在看什么表演。
看着这个孩子在剧烈的痛苦中挣扎。

“小日本!我和你们拼了!”学生牙关咬紧,在剧痛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匍匐在地上试图再次将枪半举起反击。
“砰”的一声,严颂声的身边又有人击出一枪,又是一阵夹杂着日语的大声哄笑,有个特务一枪打中了那孩子的右脚。

“啊!”断肢般的痛苦让他发出了让人胆颤的哀嚎,咳出一口鲜血,但他依旧没有停止手中的努力,在强烈的颤抖和痛苦中打出了最后一枪。也许是最后关头激发出的潜能,那颗子弹以仰角的轨迹飞射出去,正好击中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宪兵的脚面上,那名宪兵应声而倒惨叫着翻到在地。

“中国不会亡!”那个孩子仰头大笑,带着凄厉和决绝用尽全力撕声高喊:“抗战必胜!”他手中的枪突然试图转向,可惨痛已经消耗了他的体力,消磨了他的精神,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手中的动作是那么的的无力而缓慢。

严颂声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一腔年轻而黏稠的热血将他身下原本酷寒皴裂的大地和残冰浸润成一片温热的,带着血色的泥泞。

“八格牙路!”日本人们破口大骂,停止了讥笑,纷纷朝那个孩子举起了枪。

可有人比他们快。

“砰”

一颗子弹精确的穿过了学生的肩颈处,穿过他的锁骨间的层层血肉,带着他的热血钉入了那孩子身下的大地中,深深地将他的痛苦和呼啸埋葬在这片他为之付出生命的热土中。他立刻完全扑倒在地轻轻抽搐,一股血沫从他脖颈侧汩汩冒出。

严颂声已经握紧枪从高处跳了下来,他利落的单膝着地,神色平静而冷淡了看了一眼身边的学生,站起来,漠然的看了一眼自己着地膝盖处西裤被鲜血再次染红的地方。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另身旁一侧大厅花园的拐角,纵身越过一片矮矮的篱笆,带着满身血迹,翻入了另一侧的桃红林中。

毫不在意涌过来的和还在陆续跳下制服地上学生的日本人,以及远处正奔跑而来快速的用手中的相机记录这这一幕的记者。
--------------------------------------------------------------------------------------------------------------

冬日的桃红林并没有任何桃花,只有枯瘦嶙峋的枝杈,和红色的血迹。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按照地形,如果剩下的那个刺客能够破窗出逃,他就应该落脚在这片尚算浓密的桃红林中,有枯枝掩护逃跑胜算到还大一些。可意外的是,严颂声才在桃林中飞奔了几步,面前却出现了一对身着貂皮洋装的外国母女,女儿看着只有两三岁。两人在极度的惊恐中瑟缩在一株较粗的桃树之后。看到他一身血染犹如屠戮杀神般持枪向他们跑来,不由得放声尖叫。

这种意外也让严颂声脚步一顿,他完全没有想到在外面的花园中竟然还有外国嘉宾,照理来说这些外宾应该第一时间被日本人严格保护起来。他不知道的是,由于这个小女孩不懂中文,在大厅中听张仁蠡又臭又长的讲演非常烦躁想要哭闹,没有办法她的母亲只好带她到厅外游玩。本想拖到讲演后再回去,可是却听到了枪声和哭嚎声。

严颂声看到他们突然笑了,那笑容却没有任何生气,犹如一台冰冷的机械。

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说,那是一个属于苏三省的笑容
大概是所谓的近墨者黑吧,他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想到。

他勾起嘴角,就像勾起一把身边的屠刀,高高抬起手臂,站姿挺拔,脊梁笔直,高举手中的枪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曲线,最后如磐石般坚定地平落在胸前。

“S'il vous plaît”在生死关头,母亲的本能冲破了恐惧与生死的藩篱,那名母亲流着泪好像在哀求着,搂紧了自己怀中已经是哭到抽搐的女孩。
“Doucement avec ma fille.”她浑身战栗着,用一双已经被惊骇占领的双眸惊怖而祈求的看着他:“Pitié!Oh mon Dieu!”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忍不住啜泣不止,无法再继续说出任何一个字,却尽量将孩子推向自己身后,希望能用自己的身体完整的遮掩住自己的女儿。

那枪口并没有落在他们们面前,而是朝向了另一个刚刚跑到树下、浑身是血面孔上还带着极端惊悸年轻人前。她在惊恐中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也没有注意到他从不远处奔来时就在口中不停的高喊着什么。

那名年轻人走到近前,突然开始嚎啕大哭,他的面容已经被精神的崩溃击垮了,陷入了一种不自然的抽搐和扭曲。他在痛哭流涕中向另一个举枪的男人说着什么,高举手中的枪,好像要扑倒在男人前。而在他们身后一帮人已经听到他们母女尖叫哭啼的声音,夹杂着枪声呼号而来。

有时候,世间的事不过是一弹解千愁。

一声枪响后,一个鲜红的弹孔赫然出现在那名青年的眉间。

他年轻的面庞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带着几分惊慌,带着几分狰狞。生气与血色像是烟云消散在寒风中,潮水般从他的面庞上退却了,徒留一番空恨。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眼前的是一张苍白却漫溢鲜血的面孔,漠然低垂着眼睑,带着一种冷峭却嘲讽的笑容,像是被一种死气勾起的嘴角处深陷着一片荆棘般的讥诮。

犹如淬火而出地狱的火莲罗刹。

但他看不见从自己脑后奔涌出的,蔓延在严颂声脚下的鲜血和浆液,蜿蜒曲折,仿佛桃红花开的枝丫。

【酥糖/深海】歧路灯4(糖堆真假失忆梗)

开始搞事情,我就喜欢专心搞事情的主角。糖堆开始杀杀杀,不过放心糖堆永远不是汉奸,他做的一切后面都会有解释

天津当年叫做谍都,上海有梅机关,天津有兰机关,都是日本非常出名的特务机关,另外王竹林和温世珍是中国十大汉奸之二,后被民国政府枪决或暗杀。张仁蠡抗战后被枪决


章4  年少大义断一生 罗刹血海比狰狞


突兀而纷乱的枪声响起在张仁蠡上台讲演到一半,正热烈大力鼓吹汪伪政府的曲线救国策略之时。


这位平时雪茄不离手的汪伪天津市市长兼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在苏三省眼里却只是个十足十的典型国民政府伪君子。当年这位小儿夜啼的阎罗还是军统上海站的副区长,说赞一句救国志士完全当得起。按他自己的话,就是受不了顶头上司曾树和其他一帮人模狗样的官僚大爷的压制,才“弃暗投明”干净利落送整个上海区军统人员几百号人上了断头台,给他铺就而今仕途宏图伟业。

何况这位正式宣布伪市府职员中倘有吸食鸦片者,必须立即赴市立医院戒除,否则一经查出立即撤职的大员,还是个天天用雪茄烟气掩盖自己口中鸦片味的瘾君子。

每次看到这伪君子装模作样抽着雪茄的样,苏三省都抑制不住他心底如岩浆般翻滚的的厌恶和怒意。从姓张的站上讲台,下面响起一片片相机闪光灯灯丝爆断的“啵啵”声开始,他就想离开大厅。临走前他还看了一眼站在大厅落地玻璃窗和长形自助餐桌之间的严颂声,见他站在王竹林、温世珍两大天津亲日巨头旁,甚至还带着惬意的微笑好似正在一本正经倾听张仁蠡的屁话,脚下不由得一顿。

苏三省沉默地盯着严颂声认认真真聆听讲演的侧脸,目色微凝。

日本“兰”机关的特务以及宪兵们把这个会场监控严密至针扎不进水泼不进,这等大事还轮不到他们这帮走狗负责。苏三省就这么看了半响后,一口喝掉手中的香槟,将酒杯随手递给身后紧跟的小队长,看都不看身边长桌上少见的珍馐佳肴,在旁人难以接近的沉重面色中抬步快速离开了会场。

刚一迈出被炉火烘的暖呼呼的大厅,一股寒风袭过萧瑟的花园,带着泠泠的凛冽刀子般割在他俊秀的脸上,可他却感觉好像如释重负。

枪声响起时,苏三省正坐在花园里,望着一株高高的垂柳抽雪茄,他的目光好像透过了眼前的光秃秃垂柳,也透过了垂柳后已经冰封成灰白色的池塘,落在这个世界不知名的角落。他好像透过整个世界,在回望虚空中死气沉沉的幻影。蓝紫色的雪茄烟雾,盘旋着上升消散在这凛冬的灰色天空中,也几乎成了这幅情景唯一带有生气的东西。

直到“砰砰砰”三声几乎是同时出现的枪响划破几乎滞涨的空气,将在场所有人恭敬虚伪的表情切割成了滑稽的仓惶,把夸夸其谈的讲演与卑躬的附和声揉搅成了刺耳又惊恐的尖啸。



在这一刹那,苏三省第一个想到的是,严颂声没有配枪。



他总是嫌弃那东西挂在身侧或者纳入怀中又沉又碍事,带了几次就坚决拒绝。
苏三省的心突然滑了一下,就像是一支突然脱轨的列车,飞奔向一个他心中暮色重重的迷障陷阱。然后就在刹那间,他丢掉了手中的残烟,从身侧掏出了他的配枪。

以后不能再让他这么任性了,苏三省恨恨的想到。


----------------------------------------------------------


光听枪声就知道来刺杀的是新手,苏三省知道,严颂声也知道。
有经验的老枪杆老特务们也都知道。

刺杀,如果在聚众场合,一击不成大多这个开枪的杀手马上转身撤离,他的机会已经丧失,换其他埋伏的刺客上。而这三声枪响几乎同时发出,只能说明来刺杀的人经验不足,这等于同时暴露了三个人的身份和位置,让他们成了活靶子,完全没有埋下伏兵和奇袭的可能。除非一次来十个人左右,不然从战术上很难弥补这种失误造成的疏漏,但是在今天这种场合一下集齐十个杀手?

能一下出现三个都已经很让人惊讶。

刺客们的位置都很靠前,几乎是同时拔枪直射台上的张仁蠡。姓张的应声倒地,却并没有立即毙命,刚倒在地上就在旁边十几个保镖的掩护下高声恨到:“掩护!快掩护!”

听着惊慌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知道,人绝对死不了。既没有伤到主要脏器,也没有造成大规模的流血。

果然是祸害活千年。



严颂声笑了,却是笑意冰冷。他无法估算今天策划这场刺杀的是谁,这种行为看似莽撞却十分恐怖。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因为他本能的意识到,如果刺杀张仁蠡不成,他身边这两位可谓全中国“汉奸”界的泰山北斗,肯定是次一级的主要目标。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他没有选择,几乎在枪响同时立刻把这两个人推倒,再掀起白色的长长直落地面的桌布,快速把他们塞进身边的长桌低下。这两位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甚至日本人都给几分薄面的社会名流,此刻早已是抖得犹如筛子喊的力气都没有,脚底发软不用力一推就已经瘫倒在地,正当严颂声赶着他们手脚并用的往桌子下爬时候,一个杀手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让严颂声没有想到的是,杀手还穿着学生的制服。就在他一愣的时候,刺客已经抬起年轻还充满稚气的脸,抬手就向桌下一枪。

而严颂声却从心底感到一凉,他正在摸向餐桌上一把西式餐刀的手不由得一顿,然后轻轻的颤抖,他仿佛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比金属的刀柄还要冰凉。


为了刺杀方便携带武器,刺客使用的都是小口径的手枪,威力有限而且在慌乱中这一枪有些偏差,正好射在正弓着身往桌子底下划拉的温世珍屁股上。这位平时手上刀割一下都哇哇叫唤的大员,却在这保命的一刻一声不吭。中了枪却好像惊醒了一般,手脚力气好似被屁股上的刺痛激回了,立刻加速往桌下爬去。而早就爬进去的王竹林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有了几分人性一把把他拉进的桌下。

严颂声抓起了餐刀,没有为他们放下桌布,可也不知道温世珍是不是真的在这种生死关头被激发出了强大的潜能,竟然在他爬进去的一刹那就拉下了桌布。

那到薄薄的布帘将整个桌子下面的情况隔绝在视线之外,也隔绝了生死一线,只能看到布匹上激烈的翻滚着人的身影。

在枪手立刻发出的另一发枪响后,伴随一声痛苦的惨叫,白色的桌帘上立刻四溅上点点血花。

那不是王竹林和温世珍的声音,有一瞬间,严颂声想要闭上眼睛。

可他不能,因为兰机关的特务们已经快速的冲到了他们这里。

砰砰砰几声枪响后,学生样的刺客已经无法继续他的刺杀,只好快速蜷缩身体也往桌子后撤退,并回击追逐他的特务们,严颂声见状拿起手中的餐刀退到一旁窗边静观其变。

在枪声的间歇中,他的耳边传来了日本步兵列队奔跑时皮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就在一刹那,他如落冰窟。这个声音在他耳中犹如恶鬼噬骨时的碾骨声,犹如恶虎食人时划开皮肉吞咀内脏的声音,就像战火中高射炮的炸弹落在他的耳边,让他的心神有一刻化作虚妄,唯有一片白茫茫。

他还没有来得及喊出一句“快跑”

但他没有时间了,他没有时间喊出来,也没有时间去平复犹如激流入渊凿石般的心情,眼前学生已经射光了子弹。

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学生要选择他所在的位置,不仅仅是为了是刺杀两个汉奸,而是他们想从这个窗户撤退。从位置上讲,这个窗户外面没有围墙,一小片花园外就是紧邻外面的密密麻麻的天津小巷胡同,从撤退讲,确实没有比这个再合适的位置。

他的思维刚刚想到这里,眼前的学生已经一跃从他头顶而过,破窗而出。也就是在这一刻,几步外的一个日本特务一枪击中了那个学生的大腿。

严颂声的血几乎都停住了,他的身体超越了他的大脑,紧接着那个学生也翻身跳出了窗户。窗户距离下面的地面有一米多的高度,严颂声以半蹲的姿势落地时,前面的学生确定已经完全翻到在地,他腿部上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距离他们二十几步以外是一小队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

他跑不掉的。

他这样也支持不了几分钟,严颂声想,腿部的伤口如果不救治4分钟足够他因为缺血而休克死亡。

严颂声飞快的抄起手中的餐刀,迅速的压上前去,两招之内就将那个学生压倒在地。他将膝盖重重的抵在学生流血的伤口上,将刀压在学生的勃颈处,毫不在意身下孩子已经惨白如纸的年轻面孔,严颂声听此刻到自己冷透了已经毫无一丝人味的声音说道:“投降吧,交代了你还能活命。”

那个孩子只是抬起头,让他手中的餐刀一滑,在那年轻的面庞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口。年轻人裂眦崩目的盯着他喝骂道:“汉奸!”然后一仰头,喉头一动,片刻之后一股如喷泉般的献血如注般喷到了严颂声苍白的面孔上。
他咬舌自尽了。

他不知道,其实他不用这么做,腿部的伤口完全就会在3分钟内要了他的命。
真是个没有上过战场的年轻人。
严颂声默默地想


他年轻的头颅就此垂下,通红的眼睛瞪得快要崩裂眼眶般,用他能所展现的所有仇恨死死地盯住了严颂声。而后,这具年轻的躯体在他的手下轻轻微颤,就此死去。

严颂声在那一刻什么都没有做,任由那温热的鲜血顺着他如松崖般的面部曲线缕缕流下,任由粘稠的血将他额前的卷发粘成一块纠缠的帘幕,任由腥气逼人的血液将他蓝色的西装染成了一种不祥的深紫色。[size=47.4611px]有什么柔软又有弹性的东西弹到了他的脸上,又落在了他上衣的褶皱里,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血液不理会死亡,飞速的从两个致命的伤口中快速的流出,大滩大滩的血迹在冬日灰白的残雪上侵润出了一片红色的汪洋,严颂声就是这片血海中矗立的罗刹,嵬压在年轻的死亡之上。

“噗”的一声,一个记者在几米外拍下了这一幕。

而此刻他们身后和前方又响起了好几声枪响,是接应刺客的人到了。

一个日本特务这时候终于翻到了他的身侧,看了一眼这个情形,用生硬的汉语骂到:“你的,为什么要割了他的舌头?要活的!八格牙路!....”

严颂声沉默的站起来,握紧餐刀,看了一眼地上已经了无生气的身体,转过身朝那日本人笑了一笑。

这是一个浴血的微笑,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色彩,仿佛炼魂淬魄。有什么东西从他胸口西服的夹褶里掉了下去。
但他不在乎

他用同样生硬的日语回问道:“有枪吗?”


【酥糖/深海】歧路灯3(糖堆真假失忆梗,虐慎入)

此文是唐队用严颂声的身份活下来,是苏三省的安排,真正的严少将已经殉国。前面的故事会慢慢补齐,这几章开始搞事情,不过请牢记唐队所做一切都问心无愧


章3   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每次过分纵欲的结果就是,严颂声要在家里休息一个礼拜。

苏三省在情事以外对严颂声抱有无穷尽的关怀体贴和温柔,帮他安排好了佣人和帮工家里的炉子暖气烧的暖暖,一日三餐换着样子的作,而且放出话来着凉了要好好休息,不要想工作也不要操心别的。按照东亚研究所内一帮人渣的话说,苏所长把所有的那点人味和人性全都塞进了严颂声周围不到一米的空间里。

严颂声的身体在所内众人皆知的差,还在长时间的日本人阅兵式中还当场昏过去一次。送到医院里鸡飞狗跳般一顿抢救半天才救回来,美国进口药都用上了,说什么是脑部中弹后遗症,动不动就要过去一下。苏三省当时站在抢救室门口脸色阴冷的好像要出门屠光整个天津城,那股狠劲连日本陆军医院的工作人员瞥到都脚底打寒,倒是和他日本主子一个德行的爱好。

他倒是不敢去找日本人算账,大夏天的艳阳高照小日本们喝着水吃着茶点全都坐在阴凉处看一帮中国人全部重型装备站队列走方步,一折腾折腾将近一天。期间除了严颂声还晕死过去好几个,不过那都不被当人看,日本人该怎么装模作样还怎么装。直到严颂声也在一次日本兵和伪军共同展示怎么拼刺刀,演示怎么戳活人个对穿最方便的表演中,晕过去了。

苏三省当时就不干了,顶着日本人停止了演兵。当时所里人就算再受不了或者恶心这两大男人的生离死别劲,也得在心里说一句对严颂声他苏三省苏阎罗真是够上心。要是没有姓苏的,日本医生哪里会那么尽心还用进口药,严颂声这小白脸早见阎王了。

不过其实所里还有些人挺同情姓严的,比如苏三省真正用来干活的秘书罗玉琼,按照她话说其实严颂声严中校也挺可怜的,在国军里大小是个实权少将手下一帮兄弟兵,1939年和日本人在芜湖打一仗兵全灭,自己脑袋上挨了一枪子就地撂倒。回头要是就那么死了也算解脱干净,结果就这么在日军医院躺了两年。关于日本人为什么救他所里面也是众说纷纭,管理后勤的闫中明科长听他在日本陆军总部做翻译的表哥说是当时想着这大小也是个少将,华中华南国军的战略战术他应该比日本的特务们清楚多了,还有他年少军衔却高,家里背景和国军部队里面旧故亲朋联系也是千丝万缕,以为是个不赔本的买卖。结果一躺两年没醒,华中华南都被日本人打完了,他还躺着。国军在华东华南旧部,在狙击日本进攻中也被打的七零八散,到了后来早重组了,严颂声那点关系在两年间烟消云散了个干净。

时间久了日本人也觉得没意思,寻思着差不多就放他一马归西。结果就让去沈阳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苏三省遇到了,这也是命中注定。苏三省碰巧在日本军事医院看到已经被放弃治疗就剩一口气的严颂声,一看到就说是自己的故人,千方百计找关系拜托日本人再努力努力救救他。估计也是找的上海影佐的路子,正好不久前从哈尔滨调来一个曾经德国学的脑科专家伊田助南,来给沈阳日军总医院神经科的医生们培训,日本人就派他去顺便会诊严颂声。
神奇的是,一个月以后人就醒了。

人倒是醒了,可惜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两年没走路,下床走第一步都是苏三省手把手搂腰勾肩的扶着,后面也不知怎么,就被姓苏的连人囫囵个给骗到手了,还跟着这位阎王爷去了北京来了天津进了东亚研究所,成了以前死敌日本人的奴才。

他是真什么都不记得了,罗玉琼有时候叹息道,严先生和苏所长不一样。
是不一样,本来该殉国的名垂千古的英雄,就硬生生被苏三省折辱成了而今这样,一个卖国贼,加男人的禁脔。
还是让人闻名丧胆的,让他们都咬牙切齿的苏三省的禁脔。

这话大家心里明白却没人敢说,再说了这话说出去岂不是把他们自己这一帮一起骂进去了。
若是日本人胜了还好。
要是日本人败了,以他那原军衔和现在与苏三省的关系,遗臭万年绝对跑不了,比他们这帮喽啰要更狠更高的高高钉在耻辱柱上。

有一次所里的医务室主任听到小罗这么说,他扭头向众人笑笑:“是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却朝不保夕。他那是脑子中弹了,脑子里还有血块,你们以为上次他昏倒为什么?我看就是被那帮日本人拼刺刀乱扎乱砍乱戳稻草人那样子给刺激的,说不定那就是他当年在战场上最后留下的印象。”

不管所里内勤怎么花时间在八卦上,外勤永远干着刀口舔别人血的勾当,一刻一日都不会停。杀完了人,放完了火,又要时不时的开始洗洗手,脱下那层噬骨恶鬼皮,套一层名为民国过渡政府的走狗皮,妆画成人模样,开始宣传共存共存共荣,汪先生的救国纲领。

2月8号,离法国放弃租界还有十几天。日本人和汪伪政府的人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前期的宣传洗脑工作,虽然这还是机密不能说,做做宣传试试水在法租界里面举行一次汪伪政府的大型招待会还是可以的。

不但仅仅是可以,很多汪伪大员还很积极热衷于这场午宴,毕竟是个宣传汪先生能影响到中国被其他国家抢占的土地的露脸机会,将来以政府名义回收租界,让这帮卖国贼顿生好像自己成了民族英雄的错觉。而名目都立好了“欢迎汪先生与法国总领事加强合作,以期未来加深扩大在租界经济治安中的作用”。

严颂声已经一周多没有在众人面前露脸,此次也借机会重新上班顺便出来透透气。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三件套,发丝整洁,风度翩翩仪态优雅的在众多要员和社会名流中左右逢源。周围人鉴于他的身份都对他十分尊敬客气,心里却有的不停感叹这样金质玉髓如华如兰的人物竟然委身在另一个凶名远扬男人身下还做了汉奸,另一波人直接万分唾弃这样身份的一个人还有脸正大光明的站在众人眼前,还有一些带着点点探究甚至是下流色情的目光粘稠又卑劣的粘附在他峻峭的腰线上。

形形色色的目光像是虚无的无数灼韧又纠缠着的的荆棘枝条,层层环环的,密密匝匝的将他困在一个叫做人心可畏的网中,当他却好似浑然不觉依旧微抬头颅,洁净饱满光的面容朗朗光洁如月,眉目舒朗而笑容清透。

众人绝没有想到,就在今天,他们对眼前这个男人所有的想象和臆想将像如今民国江山一般,被击的四分五裂,而在这些染血的碎片中,另一个恐怖声名将缓缓浴血,破壳而出。